第(1/3)页 一九三七年六月十五日,清晨五点半,东大鲁南某处的战俘营工地哨声准时响了。 那哨声三短一长从岗楼顶上飘下来,在帐篷和简易板房之间的不断回响。 大郎醒过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他睡的是通铺,木板上面铺着一层新编的草垫子,虽然薄,但比刚来时候直接睡在泥地上强多了。 他旁边躺着的二郎还蜷着身子,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挡光,呼吸均匀。 再过去几个铺位,有人在咳嗽,有人在窸窸窣窣地穿衣服,整个棚屋里的动静从一开始的沉闷变成了一种有条不紊的苏醒。 大郎坐起来,揉了揉右肩。 昨天搬了一天石料,肩膀又酸又胀,但比起在汉城那些天跪在壕沟里一动不动、听着炮弹从头顶飞过去的日子,这点酸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甲缝里嵌着灰泥和沙土,掌心的茧子正在重新长出来,虎口处那道伤口已经结疤了,新肉长出来是粉红色的,摸上去还有些发硬。 "哥。" 二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带着刚醒时的鼻音。 他已经把手从脸上拿下来,正睁着一双不大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棚顶。那棚顶是用油毡和竹席搭的,昨晚下了半夜的雨,有几处洇出了深色的水渍,但没有漏下来。 "起了。" 大郎说,语气很平常。 二郎翻了个身坐起来,动作跟以前大不一样了。 大郎记得刚被俘那会儿,二郎走路的时候肩膀是拧着的,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,眼神飘忽不定,看谁都带着防备和敌意。 现在他的肩膀松下来了,整个人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木头,有了些软乎劲儿。 他揉了揉后脖颈,说:"得早点去食堂,前面那几个大个儿一勺子能舀走半锅。" 大郎笑起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