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个在史书中被尊为诗圣,在后世课本里须背诵其作的男人,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他对面,衣袍简朴,面容清癯。 见他时,杜甫拱手称将军,态度恭谨,却又在谈及诗文时,眼中放出光来,仿佛换了个人。 李苍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亲切感。 无论是如今的太上皇李隆基,还是当今皇帝,或是太子、郭子仪……这些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,于他而言,终究是纸上的人物,是影视剧里的形象。 隔着千年的时光,他可以对他们的功过评头论足,却难生真正的共情。 唯独杜甫不同。 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” 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。” 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 这些诗句,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。 在另一个时空的课堂里,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,他曾一遍遍诵读、默写、赏析。 杜甫的诗,写尽了家国离乱、民生疾苦,也写透了一个灵魂在时代巨变中的挣扎与坚守。 所以当这个写诗的人就坐在面前,用一种略带拘谨却真诚的态度与他交谈时,李苍只觉得,仿佛是一个神交已久的老友,跨越了千年光阴,终于在此刻相见。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冲动,想将杜甫未来会写的那些诗,提前吟出几句,与他共赏。 想看看他听到,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时会是什么表情。 想告诉他,你的诗,会被传诵千年,你会被尊为诗圣,你的痛苦与呐喊,会成为一个民族共同的文化记忆。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。 只是命人添酒,嘱咐好生侍奉,然后离开。 因为那一刻,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与这个时代之间,隔着的不仅是时间,还有命运不可言说的鸿沟。 他能改变一场小规模的战斗,或许能救下几个本该死去的人,却无法扭转安史之乱这场浩劫的轨迹,更无法替杜甫免去他命途中那些颠沛流离、贫病交加。 李苍走后,杜甫独坐帐中,看着案上那杯新斟的酒。 他心中泛起一阵嘀咕。 这位年轻的将军,对待自己的态度,着实有些古怪。 说是敬重文士,却又不止于此,那眼神里,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久别重逢的欣喜,又像是欲言又止的痛楚。 方才论诗,自己不过随口吟了两句旧作,李将军竟能接出下联,且解释之透彻,仿佛那诗是他自己所写一般。 第(3/3)页